秦安——“羲里娲乡”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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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羲里娲乡”考

武  文

秦安自古以来就有“羲里娲乡”之美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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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伏羲的生地,史籍多有“成纪”之说。《帝王世纪》:庖牺氏生于成纪。”《水经注》引《开山图注》:“伏羲生成纪,徙治陈仓。”司马贞补《史记·三皇本纪》:“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羲于成纪。”《路史·后记》:“伏羲生于仇夷,长于成起(纪)。”《续汉书·郡国志》:“成纪,古帝庖牺氏所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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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纪”之名肇于华胥氏怀胎十二载而生伏羲之义,即,中国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为纪念伏羲,故将其降生地名之曰“成纪”。《国语·周语下》:“记之有三,举之以六,成于十二,天之道也”,即,天数以十二年为“纪”的单元,一纪乃成大事,是为天意。华胥孕伏羲十二年,乃成,故为天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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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纪”之地,史有“汉置成纪”“北周成纪”和“宋置成纪”三种说法。道光十八年,严长宦、张思诚主修的《秦安县志》载:“成纪县治,初在静宁州西南八十里之治平川,继在今秦安北三十里之显亲川,最后乃入于今秦州。……《后汉书·隗嚣传》注云:成纪在今陇城县西北。此治平之成纪也。后汉为显亲候国,魏晋为县川,由是有显亲之名。元魏时成纪废,显亲亦并安夷,后显亲暂复,终废;周宇文氏遂即其故治西北重建成纪;唐开元中,秦州以地震徙治成纪于此;《唐书·地理志》‘秦州徙治成纪,显亲川’是也。此显亲之成纪也。继郡县悉废陷于吐蕃八十年中,大中收复,乃即旧雄武城建秦州治,并成纪处而倚焉;后天水郡废,兼以成纪名郡,此秦州之成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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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汉置成纪即治平成纪;北周成纪即显亲成纪;宋置成纪即秦州成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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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的魏店

治平成纪在今静宁县治平乡与李店乡之间,就是《旧唐书·地理志》及《资治通鉴》胡三省注中说的“小坑川”,为成纪古城之地。《水经注》:“瓦亭水又南经成纪县东,历长离川谓之长离水,右与成纪水合,源导西北党亭川,东流出破石峡,津流遂断,故渎东经成纪县,故帝太皞伏羲所生之处也。汉以为天水郡县,王莽之阿阳郡治也。”成纪水为今治平河。严长宦在其主修的《秦安县志》认为,汉置成纪在治平川,“按其水脉,验其形势曲折,则与《水经注》所言成纪悉合。”瓦亭水为葫芦河,亦发源于静宁东北,与成纪水合于李店乡。王莽时,废成纪,其地属阿阳所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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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时期秦陇西郡(依据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显亲成纪地域宽广,包括秦安的魏店、安伏、叶堡等地。魏店位于今秦安、通渭、静宁三县交界处,与治平成纪接壤,当地传说为伏羲生处,故名为“神川”。魏店有河,发源于通渭鸡川,古代名其“显亲河”,其与显亲成纪不无关系,是否属后汉显亲候国,不得而知。古代,当地人误以为伏羲“伏”姓,便以“伏”字为首命村名纪念之,如:伏家峡、伏家河、伏家山、伏家洼、伏家坪、伏家沟等。这些村又以伏姓为主。在魏店流传着伏羲兄妹造人烟的神话传说。故事说:太古时候,在这块地方生活着一个没有名字的女孩。一天她在池塘里洗身,看见池边上有一个几丈大的脚印,她好奇地走出池塘睡在脚印里晾身子。一阵儿,她的肚子莫名其妙地胀起来。她正想挣扎着翻身,不料身底下生出个儿子娃娃来。这下,那女子羞着不想再活了,便跳进池塘里。谁知池塘里又出现了一只大蛙。她有七十二变化,她看见睡在池边脚印里的男孩,立即变得和他一模一样。后人就把那男孩叫伏羲,把那女子叫女娲。不知过了多少年,天下发了大洪水。他俩正愁得没法儿,忽见水面上漂着一只大葫芦,就赶忙钻进葫芦里。洪水过后,他俩结了婚。咳,说到底,人就是从葫芦里出来的呀!这则神话也在静宁古成纪广有传闻,它告诉人们,那只人首葫芦正是伏羲女娲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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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时期天水郡成纪县(依据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在历史文献记载中,显亲成纪位于葫芦河中下游的安伏、叶堡段。

葫芦河对研究伏羲和女娲的生地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资治通鉴·唐纪十四》胡三省注云:“瓦亭水出陇山,东北斜趣,西南流,经成纪、略阳、显亲峡,又东南出新阳峡,入于渭。”发源于大陇山的瓦亭水正是瓠河,即葫芦河。值得注意的是“注云”中所涉及的显亲峡。《水经注·渭水篇》载:“瓦亭水又西南出显亲峡,石宕水注入,水出北山,上有女娲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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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古成纪县三徙位置图

天水学者雒江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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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史·后纪》引《宝椟记》:“帝女游于华胥之渊,感蛇而孕,十年生伏羲。”《拾遗记》:“有华胥之洲,神母游其上。”华胥洲究竟指何方土地呢?简单说就是司马贞所说“雷泽之地”。《太平御览)卷七十八引《诗含神雾》中也说:“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宓牺。”雷泽其地又在哪里?《水经注·瓠子河)说:“瓠河又左径雷泽北。……昔华胥履大迹处也。”瓠即葫芦,瓠河就是葫芦河,葫芦河就是发源于宁夏固原流经静宁、秦安的一条主河,在天水市东北处入渭河。古代,凡传雷生处均有“雷泽”之称。瓠子河之雷泽,必为秦、静交界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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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瞰显亲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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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亲河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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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魏店 小长安岭古道”

秦安、静宁、天水一带盛行祭葫芦仪式,此俗源于人们对伏羲女娲的崇拜与信仰。伏羲和女娲不仅出自葫芦,而且他们的本名就是葫芦之意。闻一多先生在《伏羲考》中说,伏字亦作包字,包、匏音近古通,匏瓠于《说文》互训,而瓠今谓之葫芦。他认为,羲一作戏,或作虧,其本字当做戲。而戲译为今语为葫芦瓢。他还指出,女娲之娲,音瓜。女娲可写为“女㚿”,以音求之,实即瓠瓜。民族学家刘尧汉先生在《中国文明源头新探》对伏羲和女娲的考证与闻先生同,证明伏羲女娲均为葫芦,认为葫芦是伏羲和女娲的共同体,兄妹二人是“葫芦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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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河流域流传的伏羲女娲的神话传说颇丰。故事讲:在上古时候,成纪地方有一个女子和龙神结了婚,生下一男ー女。男孩取名伏羲,女孩取名女娲。几年后,龙神要带他们的母亲到天上去。临走前,龙神把一只大葫芦留给他兄妹二人。兄妹俩好奇,便成天从葫芦里钻出钻进地玩耍。过了几天,天底下突然发了大洪水,兄妹俩无处藏身就钻进了那个大葫芦里。葫芦在洪水上漂了几天几夜。等洪水退后,这世上的人都被洪水淹死了,只剩下他们兄妹俩。他俩先用黄土捏泥人儿,捏一个活一个,挺有意思,但捏起来太慢,好长的日子过去了,数来数去才不到百十个人。后来他俩想出了一个办法,就试着甩绳子甩打泥巴,这下可顶用了,谁知溅起一块泥巴就变成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可是,这样用土太多,地母就不答应了。没有法子,二人只好坐在一起生地母的闷气。地母见了,说:“那泥巴人是卑贱之人,要生出富贵的人,只有你俩结婚才能生出来。”兄妹俩听了地母的话,就很快结了婚。从此,世上的贵人才出现了。这人种是由葫芦保留下来的,因此人们把伏羲女娲俩叫葫芦娃。

近年来,许多学者己经注意到伏羲、女娲之生地与大地湾的联系,这是伏羲文化研究迈出的可喜一步。

大地湾新石器时代遗址在秦安县五营乡邵店村。位于葫芦河支流的清水河谷地。其地处与史籍所载成纪方位有一定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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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隗嚣传》注:“成纪在今陇城县西北”。陇城县即今秦安县陇城乡。其所指为治平成纪。史载:陇城为汉置略阳道,后为略阳县,至西魏改为陇城县。陇城应为女娲的故里。俗传,女娲“生于风谷,长于风台,葬于风茔”。风谷、风台、风茔在秦安陇城乡凤尾村。古音,风、凤同。其暗合了伏羲女娲的风姓说法。该地至今有“女娲祠”和“女娲洞”的遗迹亦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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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陇城乡不远的五营乡邵店村正是大地湾原始遗址。遗址中出土的大批陶器文物中以人首葫芦瓶最为典型。人首葫芦瓶在当地民间说法有二:一是说人出自葫芦;一是说人出自葫芦河。而这两说都联系着“伏羲女娲造人烟”的神话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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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女娲的足迹

如果从大地湾文化特质与伏羲文化内涵上进行比较,两者极为接近。司马贞补《史记·三皇本纪》中说:“太皞庖羲氏风姓,代隧人氏继天而王。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羲于成纪。蛇身人首,有圣德,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旁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于是始制嫁娶,以俪皮为礼。结网罟以教佃鱼,故曰宓牺氏。养牺牲以充庖厨,故日庖牺。”

天水学者张华和夏峰在《伏羲·成纪·大地湾》一文中说“从以上这段文字(指司马贞补《史记·三皇本纪),我们可以大体上分析伏羲故事的历史时期和生产水平状况:(1)从‘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羲于成纪’,‘始制嫁娶’,以及传说中的伏羲为男性等情况看,伏羲文化大致相当于母系社会解体和父系社会开始时期;(2)从‘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的传说,可以推测,伏羲文化大致相当于刻画符号始起和文字初创阶段;(3)从‘教佃鱼’、‘养牺牲’的传说看,大致相当于渔猎向饲养家畜发展时期。因此我们可以这样认为,伏羲时代大致存在于大地湾文化第五期,即大体相当于马家窑文化和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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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之间,大约距今四、五千年左右。伏羲文化的这些特点,从大地湾截至现在的地下发现中均可找到大量实物相证。”

秦安学者张忠尚和王建祥在《大地湾遗址与中国古代文化》一文中,通过大量考证认为,大地湾编号为F901的房屋遗址是中国宫殿式建筑的雏形;大地湾彩陶是中国乃至世界上最古老的彩陶;大地湾遗址器物上的记事符号是中国文字的先祖;大地湾遗址中的地画是中国最早的绘画;大地湾遗址是中国农业文化的起源地之一。由此,进一步得出的结论是:以大地湾为中心的清水河谷是陇右文化的中心;大地湾文化是中国五千年文明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伏羲、女娲文化是大地湾文化的先驱。大地湾文化是伏羲、女娲文化的继承和发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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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湾遗址实物反映了前仰韶文化及仰韶文化所有典型的类型,其地理环境、文化规模、生产水平等均与伏羲文化特征极为相似;遗址中发现的房屋建筑、生产生活用具、粮食作物、记事符号、地画等也都与伏羲文化十分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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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时代确有伏羲其人,但作为伏羲的名号,最初是指包括了伏羲个体在内的整个氏族的代名词。我们从古代文献对原始先民称谓习俗的追记中知道,原始氏族时代,氏族首领的名号也就是氏族团体的名称。如:女娲氏、有巢氏、伏羲氏、神农氏、祝融氏等等,都含有其个人名惠及氏族称谓的双重含义。这是因为,原始社会的公有制及其生活行为的集体性决定了名号的创造和使用为氏族全体成员共同占有。

伏羲作为西北黄土高原倔起的部落联盟,其发展迅猛。他的势力范围很快从甘肃东移,沿渭河跨越陕西,直至中原和山东;向南从四川直达云贵高原。这时,伏羲已经是天下国君,成为“太昊帝”之国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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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所述,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伏羲、女娲作为人类文明始祖,其生地在成纪,成纪即华胥之国。华胥之国位于葫芦河的静宁、秦安一带,其部落中心在今秦安县的大地湾,迨及变化为早期国家形态时,都城就是今河南的淮阳宛丘。伏羲文化作为中华文化的源头,它所代表的正是大地湾整个文化系统。

注释:

载霍想有编《伏羲文化》,中国社会出版社,1984年5月,第92页。

引书同上,第158-166页。

 作者简介:武文,1946年生于甘肃省秦安县魏店镇。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民俗学会理事、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编辑:闫亮文

主编:伏晓黎